第9章 两家人互相扶持,三人行其乐无穷(4/10)

无意识地搓着裤腿,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回。

桂兰看着他这个动作,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底。

她给他倒了杯热茶,推到他面前。

“说吧。”

孙老栓把茶端起来又搁下,端起来又搁下,最后开了:“桂兰,秀云让我搬过去住。”

桂兰的手停在了茶壶把上,随即又继续往自己杯里倒茶。她倒满了茶,把壶搁下,端起杯子抿了一。“为啥。”

“她说医馆太冷清,她一个守着空房子睡不着觉。她说咱四个绕了半辈子绕成了一家,一家不兴分两个家。”孙老栓把秀云的话一字不改地学了一遍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。

桂兰端着茶杯,没说话,慢慢地又抿了一茶。

孙老栓心虚地看着她。“桂兰,我跟秀云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桂兰把茶杯搁在桌上,抬起眼看着他。

她的眼珠子清亮亮的,脸上看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你跟她睡了吧。”桂兰说,声音平平的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孙老栓的脸腾地红了,红到了脖根。“桂兰,我——”
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桂兰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,握了一会儿,“当年那档子事以后,你问我心里怎么想的。我说我心里像刀割一样。可是后来我想,你要是跟秀云在一起,我心里反倒不那么难受了。因为秀云是个好。那年她替全大夫来还债,后来又让念慈嫁过来——她从来不是坏。她是好,被咱们这些陈年旧事卷进来的好。她守了半年空房,守着那间医馆,守着那张遗像,不容易。你要是能让她子过得暖和点——我不拦你。”

孙老栓的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他的眼眶红了,不是哭,是酸。一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酸。

“桂兰——”

“可是我也不能一个留在这儿。”桂兰把他的手松开了,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念全过了年又得回省城工地,念慈得跟着去,孩子也得带在身边。我一个守着这么大一个院子,从东墙照到西墙,连个说话的都没有。秀云说一家不兴分两个家,这话对。可是家不能分成两半,分了就散了。你去临河镇,我咋办?”

桂兰转过身来,眼里也有了水光。

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,只是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,笑了笑。

“这样吧,”她说,“你搬过去。我也搬过去。秀云那边有空房间不?”

孙老栓愣了。

他原以为桂兰会骂他,会哭,会闹,会说他老不要脸。

可他没有想到她会说“我也搬过去”。

他呆呆地看着桂兰,像是不认识她似的。

桂兰看着他这副表,笑了。

那笑容很轻,可是眼角的褶子全叠了起来,是真的在笑。

“你当我不知道你跟秀云的事?你当我不知道念慈她——算了,不说了。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来跟我说这事。我早就想好了。”她重新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,“咱家里这摊子事,别要是知道了,还以为是说书先生编的。可是咱们自己知道,这里面没有坏。只有一堆被子揉来揉去、揉成了一团的。既然揉成了一团,就别硬扯开。扯开了疼,不如就团在一起过。”

孙老栓站起来,绕过桌子,把桂兰从椅子上拉起来,箍进怀里。

他的胳膊箍得很紧,桂兰被箍得喘不过气来,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:“你松开,我腰都快断了!”孙老栓没松,把脸埋在她发里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、压抑了很久的低吟。

桂兰感觉到自己肩的衣裳被什么东西打湿了,是热。

她愣了片刻,然后把手从他背上抬起来,抱住了他的。他的发花白了,硬硬的扎手,她像摸小狗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。

“行了行了,”她说,嗓子也有些哑了,“一把年纪了还哭,让看见不笑话。”

第二天,孙老栓和桂兰开始收拾东西。

桂兰把灶房里该带的坛坛罐罐装了两竹篮,把窝里的几只老母送给了隔壁邻居,只留了两只下蛋勤的,说带到镇上医馆后院养。

她把堂屋里那张八仙桌擦了又擦,说这桌子是孙老栓他爹留下的,不能丢,得搬到驴车上去。

孙老栓去后院把驴车重新套好,把那两床旧褥子铺上,又把麻三当年留下的那只旧药箱从柜子里翻出来,搁在车斗最稳当的位置。

桂兰在东厢房里收拾念慈和念全的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,拿包袱皮裹好。

她又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叠好放进包袱里。

孙老栓看见了说,那件太旧了,到了镇上给你做件新的。

桂兰说不要,这件穿着最舒服。

第三天一早,孙老栓把院门上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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