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棒下惊魂各奔东西,浮生若梦两处凄凉(8/8)

越地一个老秀才那儿淘来的,上画着许多新花样,两便对着那图一试,果然别有一番趣味。”

玉香说到此处,面上已是红霞满面,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大,似乎想借那茶水压一压心的燥热。

巧儿听得面红耳赤,却又忍不住问道:“那……那你们这般来往三年,竟无发觉幺?”

玉香放下茶盏,摇了摇道:“我在这湖边开了三年茶馆,来往的,谁也不会留意一个隔月来一次的中年商。况且他每次来都换了衣裳,有时穿绸衫,有时穿布衣,有时还贴个假胡子,跟个走江湖的卖货郎一般。便是有瞧见了,也只当是寻常客商。龙天生早搬去了吴山那边,从不往这边来;他家里那翠姑,更是个闷葫芦,从来不问外的事。这三年,竟安稳得很。”

她说着,忽然压低了声音,凑近巧儿道:“他上月才来过一回,就在清明前。那夜月亮又大又圆,我关了门,两便在楼上那张床上闹了大半夜。他如今虽是老了,可那根东西倒还硬朗,也不知是老天爷照顾,还是他那翠姑实在喂不饱他。反正每回来,总要弄到三更天才肯睡。第二天起来,他给我留了五两银子,说是这趟货卖得好,又亲了我一,才披了蓑衣冒雨走的。”

巧儿听了这番话,心中百感集,也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酸楚。

她轻轻叹了气,道:“他倒是念旧。我本以为他去了越地,便真的安分守己过子了,没想到竟还与姐姐这般来往。”

玉香笑道:“他那个,哪里安分得了?便是到了六拾岁,见着好看的,怕还是要多瞅几眼的。不过我也不指望他什么,他来便来,不来也罢,我守着这间茶馆,子过得也自在。”

巧儿沉默了片刻,忽然又问道:“那他……可曾问起过我?”玉香听了,顿了顿,目光在巧儿脸上转了一转,方才缓缓道:“问过。有一回他喝了几杯酒,半醉半醒地问我:‘你可知道巧娘如今怎样了?’我说听说嫁了个苏州商,子过得不错。他便没有再说什么,只闷又喝了三杯,然后便拉着我上了楼,那一夜比哪回都凶,像是要把什么心事都顶出去似的。我问他是不是还惦记你,他摇了摇,说:‘惦记又怎样?她有她的子了。’”

巧儿低下,那眼眶便又红了。她用指尖轻轻抹了抹眼角,吸了一气,道:“他倒是个明白。”

玉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拍了拍,道:“妹妹,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罢。你如今有了儿子,有了家,比什么都强。他那边有我照应着,你便安心过你的子。”

巧儿点了点,又坐了片刻,方才站起身来,道:“我该走了,孩子怕是饿了。”

玉香便起身送她。两走到门,巧儿将里间的孩子唤了出来,那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冰糖,吃得满嘴黏糊糊的。

巧儿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,牵着他往外走。

走到门槛边,她又回望了一眼玉香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说出,只笑了笑,便转身走了。

玉香倚在门框上,望着那母子俩的身影消失在桃红柳绿之中。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,风里带着花香和湖水的气。

她摸了摸发间那根金钗,指尖角虫到那牡丹花蕊中的红宝石,温润微凉。

她忽然想起朱子贵上回来时,两完事后并排躺在床上,他侧过身来,将那根金钗从她发间拔下来,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,末了说了一句:“这根钗子戴在你上,真好看。”

她当时笑了笑,没有答话。

此刻站在门,想起他那句话,心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
她抬望了望天,那天空碧蓝如洗,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。

她长长地吐了气,转身回了屋中,将半掩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了。

那春风被挡在了门外,只在门缝里挤进来一缕,吹得柜台上的账册翻了几页,又慢慢停住了。

正是:

三载偷欢暗往来,月明之夜锁门开。

前尘旧梦难割断,只恨春风不度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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