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老纤夫的死与生(3/6)

熟悉的回响。

他前世虽然是个初中没毕业的外卖仔,但小时候被爷爷着背过几回《红楼梦》里的诗词(老子是个退休语文老师),后来长大了也在网上看过些七零八碎的解读视频,模模糊糊记得个大概。

贾府。贾母。王夫。王熙凤。那些个在宅大院里锦衣玉食的贵

这个念只是一闪而过,便被现实的惨状压了回去。

他现在是一个六十岁的老纤夫,浑身的骨都在响,牙都快掉光了,连半块糠饼子都嚼不利索。>https://www?ltx)sba?me?me

就这副模样,这副身板,想什么贵

怕是连窑子里最便宜的窑姐都不会正眼瞧他一下。

张三把最后一饼子咽下去,感觉那块硬疙瘩卡在喉咙里,上不来下不去。

他扶着青石慢吞吞地站起身来,腰椎发出一连串令牙酸的嘎吱声,佝偻的脊背怎么都挺不直。

两条腿酸软得像踩在棉花上,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。

远处的河面上,一艘大船正缓缓驶来。

那船比张三见过的所有东西都大。

四五丈长的乌篷画舫,桅杆上挑着一面杏黄色的牙旗,上绣一个斗大的“贾”字。

船舷两侧漆着朱红底色描金花纹,雕梁画栋一般致。

船舱的窗牖上垂着鹅黄色的纱帘,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灯火。

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戴齐整的管事模样的,正朝岸上指指点点。

“来了来了!都起来!绳子上肩!”赵老大一声吆喝,纤夫们纷纷丢下手里的粮,弯腰扛起了粗如儿臂的纤绳。

张三也跟着扛了上去。

麻绳勒在肩的老茧上,倒不觉得太疼,但沉重的拉力一传过来,整个差点趴下去。

他咬紧了松动的牙关,弓着背,把身子的重量全压在绳子上,一步一步踩着河滩上的烂泥往前挪。

号子声粗哑低沉地响了起来。

“嗨呦……嗨呦……”

十来个衣衫褴褛的纤夫像牲一样弯着腰,把背脊弓成虾米形状,一步一步拖着那艘华贵无比的大船逆流而上。

河滩上的烂泥吸住了他们的鞋,每拔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。

汗水从灰白的发丝里渗出来,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淌下,滴在泥地上,瞬间就被泥浆吞没。

张三的眼睛在汗水的刺痛中半眯着,余光扫过那艘华船。

一阵风吹过,船舱的纱帘被掀起一角,他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景象:猩猩毡铺地,紫檀木案上摆着几样致的点心果碟,一只鎏金的熏笼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细烟。

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丫鬟模样的子在舱中穿梭忙碌。

纱帘落下。

张三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脚下的烂泥,一步一步地拉。

的麻绳像是要把骨勒断,每一步都把这具老朽身体里残存的力气抽走一分。

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这具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
原来的那个老纤夫大约就是这么死的,拉到最后一气断了,倒在河边上再也没爬起来。

不过现在换了一个灵魂在里面罢了。一个同样卑贱的灵魂。

这趟纤拉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等那艘贾府的大船被拖过了浅滩,驶水河道扬帆而去时,纤夫们已经一个个瘫倒在河岸上,像一堆被拧了的抹布。

赵老大从船上管事手里接过工钱,一个个分下去。

到张三时,递过来五十文铜板。

张三把那串铜板攥在手心里,铜锈味和汗味混在一起,涩得发苦。

“老张三,”赵老大蹲下来,压低了声音,“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这身子骨,再拉几趟就该去阎王殿报道了。清虚观那个杂役的差事,你要不要?二百文虽然少,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不至于死在河滩上喂野狗。”

张三攥着铜板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吞吞地点了点

赵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了气,起身走了。

纤夫们三三两两地散了。河岸上只剩下张三一个

他挣扎着爬到河边,双膝跪在泥里,低看着水面。

浑浊的河水映出一张模模糊糊的脸。

枯槁、苍老、沟壑纵横、死气沉沉。

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穷苦和衰败,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死色。
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
“我……”他用那沙哑得快断气的嗓音呢喃出了两个字。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空的茫然。

穿越了。

穿越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。

没有系统弹窗,没有新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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