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残阳饮黄沙(1/5)

喉咙里的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,顺着食管一路往下刮。『发布邮箱 ltxsba @ ^gmail.com』>lt\xsdz.com.com

嘴里有一浓重涩的沙腥味。

何思其整个趴在一道低矮的红柳沙梁背后,半边身子几乎被吹上来的浮土埋住,脸颊紧贴着粗粝烫的砂砾。

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,刺目的白光便铺天盖地扎了进来。

天上没有云,蓝得近乎发黑,一毫无遮拦的悬在中天,将视野里所有的戈壁和梭梭林烤得微微扭曲颤动,泛着晃眼的焦黄色。

他想动,浑身的骨缝却像被拆散了又胡拼在一起,酸胀滞涩得厉害。

记忆是断层的。

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那个闷热窒息的傍晚,乌鲁木齐老城区那栋红砖家属楼的顶层阁楼里,木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
他和赵铮撬开了爷爷留下的那只旧皮箱,从最底下捧出一只包着铜皮的沉甸甸的小木匣,掀开盒盖,白绸正中卧着那只枣红色的手镯。

接着是手背被内壁刻痕割的刺痛、沉闷的轰鸣,以及天旋地转的失重。

再睁眼,世界就变成了这片望不到边际的灼热荒原。

“赵铮……”

他张开嘴,舌瘪得像块硬的牛皮,摩擦着上颚,发出来的只有一串漏气般的嘶哑嗬嗬声。

身侧空无一。

只有几道凌的拖拽脚印一路往东边延伸,在被狂风抚平大半的沙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痕。

何思其心里猛地一沉,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,掌心按在滚烫的沙砾上,立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。

他低看了看自己。

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枣红色短袖队服,胸前“附中校队”四个白字已经裂得斑斑驳驳,下身是一条宽大的黑色阿迪达斯运动短裤,布料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碱霜与黄土。

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了,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碎成了蛛网状,里面的晶彻底黑掉,静止在一个荒谬的时间里。

赵铮被带走了。

沙地上除了那道拖拽的痕迹,还有凌的兽蹄印和陷的脚掌印。

那脚印很怪,脚跟极浅,前半截却陷得很,边缘还隐隐带着某种粗糙的爪痕。

何思其踉跄着站起身,热迎面撞上来,吹得他一阵晕目眩,耳鸣声尖锐地拉长。

他下意识地弓着腰,双手按在膝盖上喘粗气。

不知道是不是脱水太久,他只觉得小腿后面那两条大筋绷得生疼,像是被用细绳狠狠勒住往上提,每往前挪半步,脚后跟只要一着地,整条腿肚子就会泛起一阵古怪的抽搐感。

为了减轻这扯痛,他只能本能地把重心往前移,半垫着脚尖,摇摇晃晃地顺着沙梁上的足迹往前挪。

光随着时间一点点倾斜,沙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细。

荒原上的热度开始以一种眼可见的速度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戈壁滩傍晚特有的刺骨凉。

翻过第三道被风蚀得像刀刃一样的沙垄时,前方瘪的碱滩尽忽然出现了一抹刺眼的暗绿。

那是一小片被几株巨大胡杨和密密层层的红柳丛环抱的洼地。

几处用芨芨和粗糙泥坯胡搭起来的矮棚散落在水边,水塘泛着混浊的白光,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。

何思其的双眼瞬间红了。

瘪的内脏处像是有火苗窜上来,驱使着他那具几乎垮掉的躯壳往前栽去。

他甚至顾不上隐蔽,手脚并用地滑下沙坡,粗糙的砂石灌进运动鞋里,磨了脚踝也浑然不觉。

然而就在他跌跌撞撞冲进那片低矮红柳丛的刹那,顶上方猛地响起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。

“站住!哪来的流民?!”

那声音清脆得过分,带着一少年特有的尖细,却咬字生硬,声调古怪。>https://www?ltx)sba?me?me

何思其吓了一跳,脚下一绊,整个狼狈不堪地扑倒在红柳根部的湿泥里。

他慌忙抬起,映眼帘的是半截泛着暗沉青绿色的青铜短剑,剑尖正悬在他眼前不过半尺的地方,握剑的手指纤细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净。

顺着那截短剑往上看,何思其整个直接僵在了原地,脑子里轰的一声,原本就转得极慢的思维瞬间彻底停滞了。

站在土坎上的,是个身形矮小的“少年”,身上裹着一件脏兮兮、磨得起毛的灰褐色皮坎肩,底下露出两条套着麻布绑腿的瘦腿。

但真正让何思其僵住的,是对方的顶。

那颗顶着凌亚麻色短发的脑袋上,赫然立着一对长长的、覆着柔软浅灰细绒毛的长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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