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残阳饮黄沙(3/5)

冰凉的水正泛起一阵阵酸水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乌鲁木齐?

两千年前这里叫什么?

台?

乌垒?

还是根本就是一片无名的戈壁?

他甚至不敢提赵铮的名字,更不敢提那只喝了血就摘不下来的手镯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。”何思其低下,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沙,声音依旧虚软沙哑,“我和同伴走散了。我们本来在北边……翻过天山,走雪山下面的荒滩,遇上了黑风,行李全丢了……一路走过来,脑子已经晒糊涂了。”

“北边翻山过来的?”

兔耳少年狐疑地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那双旧但做工细的运动鞋、以及那件印着奇异胶印花纹的蓝色短袖上停留了片刻,眉皱得更紧了,“北边是乌孙和大月氏的地界,翻天山过来……你们汉当真不要命。罢了,看你这幅随时要断气的窝囊样,也不像匈的探子。”

少年撇了撇嘴,顶的长耳啪嗒一声耷拉下来一只,显得有些漫不经心:“我叫小灰。那是我们商队的大当家阿依古丽。你运气好,碰上的是我们‘踏沙营’的驼队,要是碰上休屠王的游骑,你这身细皮,早就被剥了皮挂在长矛上了。”

何思其听到“细皮”四个字,眼皮微微跳了一下,本能地有些不自在。

但他此刻根本无暇多想,急忙撑着地面往前挪了半寸,急切地问道:“小灰兄弟……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其他?也是跟我穿得差不多的,个子比我稍矮一点,更壮实,方脸,短发……”

“没见过。”小灰翻了个白眼,转身朝营地走去,也不回地摆了摆手,“这一带方圆几十里除了黄沙就是盐碱,要是落了单,早就被戈壁滩上的沙狼分尸了。不过……”

他脚步顿了顿,耳朵在半空中转了半圈,朝东南方向偏了偏:“申时那会儿,东南边的官道烽燧底下好像有汉军斥候的马蹄声,闹腾了一阵,像是抓了什么押回戊己校尉的大营去了。是不是你同伴,自己去打听吧。”

汉军……赵铮被汉军抓走了?

何思其心里一松,随即又是一紧。

被军队抓走,总好过死在荒原上或者被野兽吃了,但在这个光怪陆离、兽同存的陌生世界里,所谓的“汉军”到底又是什么模样?

“行了,别在那儿杵着当木。”小灰在几丈外停下脚步,没好气地回过来招了招手,“大当家说了,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,过来烤火,分你半块杂粮饼子。明早我们要去台卫所货,你要是走得动,就跟着驼队后面吃土吧。”

何思其如蒙大赦,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。

可当他双脚完全踩实地面的瞬间,一前所未有的异样感猛地从小腿处窜了上来。

脚后跟踩不下去。

准确地说,是只要他的脚跟重重落在泥地上,整条小腿肚子就会传来一阵极度酸软的抽扯,仿佛小腿后侧的肌腱被硬生生缩短了一截,发力点被强行扳到了前面的脚掌上。

他只能不由自主地略微踮着脚,膝盖微微弯曲,身体前倾着往前走。

这姿势让他的步伐显得有些轻飘,甚至带着几分滑稽的轻微摇晃。

他低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湿泥地,身后留下的脚印前后浅,脚跟处只有淡淡一层擦痕,而前脚掌却陷得极,五个脚趾抓地的力度大得惊。

何思其皱了皱眉,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腓肠肌。

或许是刚才在松软的流沙里跋涉了太久,为了不陷下去一直用前脚掌蹬地的缘故。

肌拉伤或者痉挛,常年踢足球的对这种酸胀并不陌生。

可当他走到水洼处的一处浅水边,借着水流洗去腿上的泥浆时,他的手掌却蓦地顿住了。

水很清,倒映着渐渐沉的晚霞。

原本常年踢球、在烈下晒得粗黑发亮的小腿皮,在水流冲刷下,竟然泛着一层极细腻温润的白。

不仅是白,那种皮肤的质感彻底变了——常年在球场上摔打磕碰留下的细小疤痕不知何时褪得净净,原本粗硬密集的黑色汗毛,此刻竟然变得细软浅淡,在水波下漂浮着,几乎淡得看不见。

何思其下意识地用指腹在小腿侧面重重摩挲了几下。

指尖传来的触感滑腻得让他心微颤。

那不是粗糙男生的腿,皮下多了一层薄薄的、极其紧致却充满弹的软脂,原本线条硬朗、棱角分明的肌廓,不知何时被融成了一种柔和圆顺的弧度。

摸上去既紧绷,又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感。

他有些发怔,手掌覆在小腿肚上多停顿了片刻。

这种触感很怪,怪得让他背脊有些发凉,但指腹按压下去时,那层温软紧实的皮反弹回来的力道,竟然莫名地透着一奇妙的舒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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