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白佛茶冷(3/4)

每一碗饭,都是靠工在机床前流血流汗、靠法务在合同里锱铢必较挣出来的。”方若云双手优雅地叠在小腹前,下颌微抬,那种浸润在骨髓处的old money傲骨,在这一瞬间将她化作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壁,“长三角的营商环境好,通云敬重国家法度,更敬重您这十几年在台前的公事公办。但您要是觉得,通云这艘百亿巨能驶到今天,靠的是我方若云在哪个男的后院里卖弄风、靠的是裙带下面的施舍——”

她停顿了半秒,凤眸处的寒芒几乎凝成了实质:

“——那您未免太轻看了我方若云,也太轻看了这通云的脊梁。”

“啪。”
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
方若云伸出两根葱白般的手指,将贾致远面前那只尚且温热、泛着白沫的建阳兔毫盏,极平缓、极坚决地,向外推开了半寸。

那一汪原本象征着宾主相敬的雪白白莲,在推移的震颤中,缓缓泛起涟漪,沫饽在黑釉内壁寸寸碎裂。

“雨大了,通云法务部还有几份明早带去帝都的揭牌材料等我盖章。”

方若云端坐未动,连一丝起身的慌都未曾显露,只是微微颔首,做足了名门主母送客时无可挑剔的体面与绝:

“若云以茶代酒,预祝贾常委……进京大吉,步步高升。”

死寂。

长达半分钟的死寂,仿佛让整间茶室坠了无底的冰原。

贾致远的手指在榆木桌沿上死死扣紧,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透出一种青灰色的惨白。

他那张常年在权力巅峰俯视众生的面孔,此刻肌微微扭曲着,原本掩藏在金丝眼镜与儒雅表象下的温和面具,在这一瞬间被撕扯得然无存。

这是奇耻大辱。

在魔都,在长三角,哪怕是百亿身家的首富、手握生杀大权的各厅局诸侯,在他面前哪一个不是躬身侧立、曲意逢迎?

他自负地将通云的存续视作自己的恩赐,将眼前这个美艳高贵的主母视作自己囊中迟早要收的战利品。

可他万万没想到,在自己即将登顶权柄巅峰的前夜,在自己抛出“香山别苑、全国通途”这等滔天诱惑的当,这个,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用如此冰冷、如此决绝的辞锋,当面狠狠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!

“好……好一个通云的脊梁。”

贾致远缓缓收回手,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森冷、极度鸷的讥笑。

他没有拍案而起,更没有像泼般撕脸皮叫骂。三十年的官场沉浮,早已将他骨子里的恶念淬炼成了某种更加无形、更加歹毒的官僚机锋。

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只已被推开半寸的建盏,将内里已经开始泛凉的茶汤,仰一饮而尽。

“若云,实业的脊梁再硬,也是生在土里的。”

贾致远放下空盏,动作极慢,目光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,在方若云高耸饱满的胸脯与修长脖颈上最后刮过一眼:

“可天上的雷要是劈下来,越是挺得直的高树,往往越先被天火烧成焦炭。北方的秋得很,风大,土硬……这江南泡出来的茶叶,到了四九城,可就泡不出这子清高的味儿了。”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墨色羊绒夹克的下摆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依旧端坐如佛的:

“希望下周在帝都,你方董的骨,还能像今晚这建盏里的茶膏一样,咬得这么紧。”

话音落下,贾致远再未多看方若云一眼,大袖一挥,踩着沉重的皮鞋声大步流星地穿过竹帘。

“轰!”

茶室沉重的酸枝木双开隔扇门,在风雨中被外籍侍从在门外重重拉拢合死。

门轴撞击门框发出的沉闷巨响,在空旷邃的回廊里激起一阵悠长而凄厉的回音,随后又被烈的竹林雨声迅速吞没。

茶室内,彻底重归死寂。

青灯如豆,火炉微温。

方若云依然端坐在灰色的蒲团之上,脊背挺得笔直,整个宛若一尊被冰封在幽暗茶室里的绝代玉雕。

然而,在木门合拢的那一瞬间,她那只始终平平整整放在膝的右手,小臂内侧的肌理却在真丝面料之下,极其微弱、却不可遏制地轻颤了一下。

她缓缓低下。

木案正中央,那只建阳老兔毫盏内的残茶,在冷的穿堂风吹拂下,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
原本洁白如雪、细腻凝脂般的“汤花”,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消散、坍塌,最终化作了一汪泛着苦涩青灰色的浊水,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青铜残灯。

方若云凝视着那一汪冷茶,凤眸处的冰冷,一点一点,被一种不见底的寒意所浸透。

她太懂官场了。

贾致远最后留下的那几句意味长的官场机锋,不是虚张声势的狠话,而是一份由魔都原一把手亲签发的、不可撤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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